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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建筑法则 第一百零三章 倒数第二间病房
惠星和韩静安起初还没明白左央在拼命挣扎什么,当初可是左央老大不愿意做这项目,但等他说完最后一句时,俩人顿时也有种脑子通了电的感觉。
哦……原来是这样!
左央挺激动的,当他在脑子里把“做70年代建筑模型”和“唤醒一个老人的记忆”和“病房里那个无助的老太太”联系在一起时,左央顿时觉得整个项目,乃至他整个人,都一下升华了!
在这之前,左央在心里没少埋怨,觉得花钱做一个七十年代的街景用来缅怀当初,谷副教授这老头儿够闲的没事儿干的,跳广场舞是没啥精神高度,但也比他老人家这么劳民伤财要强,而自己呢,就为五斗米折了老腰,劝慰自己就当为了那点儿项目费陪着老人家虚度光阴玩闹一把。
但左央哪儿能想到这里面的深情?他之所以不惜舔着脸哀求谷副教授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已经不单单是为了赚那点儿钱——再给我一个机会吧!再给我一个能用我所知所学,帮帮别人的机会!
要是能帮老太太找回记忆,左央知道,自己肯定会很开心,这笔买卖很值。
但他的话显然没能打动谷副教授,他仍是默默地望着左央,半晌还是摇摇头,“小伙子,我谢谢你,但是,真的不用了……我已经想通了……”
“想通了?”左央简直想骂人,他顶讨厌这几个字儿,所谓“想通了”,不就是放弃了、认输了的意思吗?不就是觉得自己已经努力了太久,撑不下去了吗?这不就是大人为自己的举旗投降换的一种较为好听的说辞吗?不过碍于谷副教授毕竟是这个年纪了,左央强压着心里的怒气,沉声道:“要么您再听我说说!我保证……算了我也别保证了!”左央想到谷副教授刚才的话,也懒得让他再说一遍来打脸,一意孤行地自顾自道:“我还是会做!不管你是不是想通了,反正我没想通!我们这就回去做,做完了给您拿来看,看看咱们这次能不能……”左央望着门缝里,“成功!”
对啊,就像谷副教授刚才说的,他也别浪费什么时间去猜测,反正成功不成功的,到时候见真招,左央一下想通了,谷副教授那句不太好听的苛责,反倒给了他莫名的力量——或许做很多事儿的时候,需要的就是这么一股力量,别管成败与否,努力去做,在做到之前,别去预判,别给自己太多的希望,但也别太恐惧、自责,只管去做!
好歹,好过那句软趴趴的“想通了”。
左央对自己这番言论很满意,看看韩静安和惠星的表情,显然也是受到了鼓舞,然而谷副教授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动,偏偏是左央这番话让他觉得铁了心——就是因为这群小兔子崽子认真起来了,就是因为他们动了情,谷副教授才更不想把他们拖进来。
“这事儿没有做完的时候!不可能成功的事儿,怎么会做完?你是时间多的没地方用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先把自己的事儿干好了再说!你们走吧,我没时间听你废话!”
正如左央的猜想,谷副教授的老伴儿是患了阿兹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前两天还摔了腿,谷副教授把老伴儿带来这家医院,起初想的是希望能让她找回以前的记忆,但现在看来,事与愿违——记忆就是那么奇怪,美好的事情眨眼云烟,那些让人不愿想起的,却偏偏阴魂不散。
算了吧,谷副教授这次真的决定放弃了,他已经试过太多次,不但没能唤醒老伴儿好的记忆,反倒总让她沉浸在痛苦中,而这其中根本没有规律可言,他又不能挖开她的脑袋看看哪些记忆才是快乐的,那些快乐要到什么地方去找,他突然觉得认命了,反正得了这种病的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大家都在承受这样的痛苦,都在选择默默承受,既然如此,就认了吧,别再折腾了,就像别人劝他的,多带着老伴去跳跳广场舞,有什么不好的呢?
“不行!”左央这次真急了,“就算所有人都说要放弃!他们说了,你就信了?你自己的日子,就交给别人的嘴来做决定?她的未来,就让别人说一说就定性了?”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
“我说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试!也让我知道,学这些东西也是有用的!也是能帮助到现在的人的!”
左央这话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好像一记重锤在他的心头狠狠砸了一把,这话或许是对谷副教授说的,或许是对他自己说的,也或许是对那些不理解他的人说的,有太多人说过,学古建筑有什么用?能找到工作吗?就算能工作,那这些工作成果对现代人有什么帮助?远远不如写个程序,还能帮大家带来便利生活,如此才来的实际吧?左央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在碰到谷副教授之前,他也曾经茫然过,还记得曾经有人说过,你们拼死拼活去抢修什么古建筑,类似的建筑留下一个两个让后人看看不就行了,为什么不能把那些地留着给现在的人盖住房?这些话也曾让左央迷茫,让他觉得,或许自己所做的事情,对现代人的帮助微乎其微,但现在他才明白,不是这样的,他们的工作也是可以帮助到现在人的——
人生啊,真的不只是穿衣吃饭那么简单,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满足生存要求而奔波,那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人的特别之处,和宝贵之处,就在于情感,不管是谷奶奶丢失的情感,是谷副教授帮她找回记忆的情感,还是左央他们这些与谷副教授毫无干系却偏偏拼命想要帮他的情感。
漫漫五千年,那些情感就在一砖一石里面,渐渐练成了一条线,左央突然看到了这条线的珍贵之处,这让他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梦想和目标,也让他明白这份工作之中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原因,如同磐石一般不可撼动。
我是努力了这么久,才终于找到了目标……真的,不想让你放弃!
“总会找到的!”左央激动地攥着谷副教授的袖子,“就像我啊!你看!像我一样!不管中间迷失了多久、丢了多久,那些东西总能找得到!你信我一次!我会让你相信的!”
左央说罢,转头就走,迫不及待想要马上回学校开始做模型,人走到楼梯处时,那倒数第二间病房门口,幽幽传来了谷副教授湿漉漉的声音。
“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