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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建筑法则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人的神迹
一直以来,左央有个引以为傲的能力——想象力特别强,小时候看着书,看着古时候的记载,他好像就能穿越回到那些古老的建筑里,知道每一处雕梁画栋背后的深刻故事,可是这一次,左央突然不再为了这种能力感到骄傲,恰恰相反,他突然意识到这种能力真痛苦。
肖爷爷说的没头没尾,只是一些碎片化的情绪宣泄,却让左央身临其境,好像自己也是当初那些前仆后继冲进地道的人。
人人在互相拉扯,不是为了躲避危险,而是为了代替别人去死,黑黝黝的洞口,就像肖爷爷说的,那是他们幼年时玩耍的地方,而今却是他们的坟墓,可没有人后退,明知是送死,却依旧争先恐后脚步不停。
人在死的时候会想什么呢?左央不知道,不过他觉得,人是真实的,是动物性的,他一直觉得那些死前的“光荣口号”应该都是后人的杜撰,一个人的精神力量要有多强大,还能在自己即将忍受痛苦和恐惧时,满脑子想的还都是别人?
但现在,左央才明白那种想法只是自己的狭隘,当他身临其境仿佛去参加那场战斗时,左央才知道那不是虚构杜撰,是真真切切的勇猛,是知道生命如同草芥时,想要用自己这条微不足道的生命换来别人生的希望。
生命本身就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从肉眼不可见的胚胎,渐渐变成一条生命,通过学习,人生的深度不断膨胀,而后逐渐演化成后来的模样,而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对面任何一个看起来简单而微不足道的人,内心都有一片无限大的疆土,蕴藏着庞大而悠远的个人历史,它们不断压缩重叠,最终成了人的形状。
在这样的奇迹之中,有什么样的神迹,都不足为奇。
相比较之下,左央觉得自己在寻找的什么所谓“真相”,担心的所谓项目成功与否,与当时那场战役中所有人的精神力量相比,都不值一提。
这场断断续续的谈话一直维持到夜里,精神充沛的老爷子也终于缓缓睡去,左央和惠星坐在他的床边,看着老人安详的面容,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希望他明早起来的时候,能如往常一样幸运,哪怕整日昏昏沉沉,但总好过囿于多年前的痛苦记忆。
天亮的时候,左央和惠星蹲在门外,没有打扰老人,直到送饭的亲戚来了,看到老人有拎着木棍追着人家满院子跑,两人才相视一笑放心离开。
回到二舅家给手机充电,开机第一刻,无数的短信就纷至沓来,郝文铭和程一蠡分别发来捷报。
通过郝文铭朋友对于地方志做出的解析,可以断定当年族人的确是效仿了唐初地道,修建了祠堂里的地道,起初的想法倒是和左央他们的猜测不谋而合——的确是为了保护祠堂,当时在那个年代,宗族观念大于一切,为了能保护祠堂,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但是,正因目的比较简单,所以地道的构造也不复杂,后来一代代遭遇地质灾害的侵袭,又由一代代后人修缮,逐渐成了如今的模样;至于那个用意不明的坑洞,在肖爷爷的记忆作为辅助而形成的解释之下,也变得顺理成章,是当时的人为了对抗侵略者,不得已之下将原本只是为了保护祠堂的地道改为军用,与侵略势力抗衡,不得已之下挖出了如同坟墓般的坑洞,与敌人玉石俱焚,看似不合理的表象之下,隐藏着和平年代生活的他们所无法理解的悲壮意义。
回城的路上,有沉重,也有希望,左央和惠星只能选择暂时放下那份沉重,或者说,将那份沉重作为他们前进的动力——为了能让这样悲壮的历史存留于世,为了缅怀先烈,同样也为了警醒后人,带着这样的目标,努力将这地道保护下来。
至于其他的,什么项目能不能挂名、跟无梁社其他成员的比赛能不能胜利,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左央回到宿舍睡了一晚上,次日大清早,程一蠡要来接他,两人上了车之后,程一蠡告诉他今天是要去开会,给投资方做阐述,毕竟人家是掏钱的,好歹也要说得清楚明白才能让人家甘心情愿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
中途,程一蠡绕远路带着左央去了趟医院,与其说是给左央一个surprise,倒不如说是给韩静安一个惊喜,原来是韩静安“密谋指挥”让程一蠡绑架左央,本来左央还挺生气,俩人总是串通一气一言不合就绑架他,未免也太不拿他当人看了,可是看到病床上的韩静安可怜巴巴地说,“就是想看看你”时,左央的心还是一下就融化了。
“那你们这趟顺利吗?”韩静安一边吃着左央剥的小橘子,还不忘每次吃到酸的立马塞给左央。
“顺利!”左央点点头,觉得自己特别伟大,他头一次像是小说里说的那样,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报喜不报忧,一瞬间觉得自己这人也有点儿深沉稳重了呢。
韩静安点点头,理所当然道:“我就知道肯定顺利,你看你,这才两天就胖了一圈……”
左央简直欲哭无泪,心说她要是知道自己是怎么挨家挨户被按住往嘴里塞吃的,估计就不觉得这也能叫“顺利”了。
临走的时候,韩静安又在嚷嚷着让左央赶紧给她做个vr,“我多乖啊,这段时间就在病房里,哪儿都没去,都快长毛了!你快弄个vr,让我也看看你们都去了什么好玩的地方!”
左央只好硬着头皮连连答应,但韩静安还不罢休,可怜巴巴道:“你可不能骗我,你也知道啊,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要是骗了我,将来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的……”
妈的……左央知道韩静安是故意这么说,虽然有病不假,病情严重也不假,但这丫头不是为了这种事儿就能腻腻歪歪哭鼻子的人,她可是号称“活一天也要玩命作死”的韩静安!说白了摆明又是拿生病这事儿威胁自己!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左央关上房门的瞬间,还在恋恋不舍地看着韩静安,心说如果她年纪轻轻就要英年早逝是一种因缘果报的话,那自己摊上这么一位女朋友,肯定也是一种特殊的报应。
左央坐在程一蠡的车上,一边听着他对会议流程的安排,一边默默地在手上下了个vr摄像头的订单,嗨,没办法,只好从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