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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建筑法则 第二十章 鲁班厌胜
这座小楼没有朋友,除了左央,除了他之外,没人还愿意来这座说老不老说新不新的旧房子,它可能在这儿已经等了很多年,等到无聊了、放弃了,才终于有了左央这么奇怪的孩子经常来看它。
刚入校的时候,人总会觉得茫然,左央就会跑到这儿来坐坐,看会儿书,好像闻闻这里熟悉的气息,就能记起自己入这一行到底是为什么。
惠星看到左央轻车熟路地跑到墙边的一座箱子里翻腾着,不由得凑上来。
“你为什么把材料藏在这儿?”
“不是我。”
这座小楼就像一座宝库,但里面的东西不是左央藏在这儿的,可能都不算藏,就是这一年那一年一届届不一样的学生出于种种不同的目的,就那么把一些好玩的东西随手扔在这儿,谁都没想到,那些被他们随意抛弃的东西,到了别人的手里也会成为珍宝。
“特别多,”左央说着还有点儿兴奋,“老木头、老瓦件,还有木匠工具,估计是民间的,我都没敢碰,怕碎了。”
惠星看着左央,还是想不明白他刚才抽什么风,好端端的怎么就不想跟自己组队了,她看着左央像个兴奋的小孩儿似的,渐渐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
或者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跟他想法不同?目的不一样?还是……
就在惠星这样想着的时候,“嘭”的一声巨响在背后响起,左央立马跳起来冲到门口,果不其然,锁上了!他心中暗骂一声,心说这门平时也不锁,锁头都不太好使了,怎么今天就这么寸,刚好把他们俩锁在里面了?
“怎么办?”惠星瞪着眼睛问,左央也没好气儿,“还能怎么办?等着明天早上别人来开门呗!”说完,左央竟然跑到蒲团旁边拽出来一张好像网一样的东西,惠星这才发现这家伙居然还在这儿拿废料给自己搭了个吊床,惠星没辙,只好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行了,说说吧, ”惠星看着左央,“你对我的答案哪儿不满意?”
左央想了半天,咋说?就像指责冯鹤和胡金然一样,直接指着她的鼻子问她为啥要利用自己对付程一蠡?或者说趁机挽回旧爱?左央觉得这个话题腻味得不适合自己。
“那行,”惠星看他还是不想回答,干脆一摆手,“这样,反正现在也走不了,咱们慢慢聊,不能光是你问我,你也说说吧,你为什么要学古建筑?”
左央想了半天,理由太多,实在不知道挑哪一个说,他在吊床上晃了晃,眼睛看着房梁,突然一笑,“哎,你知道这座楼有个鬼故事吗?”
天还没亮,阴阴森森的气氛最讨厌,左央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惠星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好气地瞪着左央,然而这货根本没有刹车的意思,“其实特别好玩,和古建筑还有关系,你知道厌胜术吗?”
民间有传说,木匠们供奉的老祖宗是鲁班,除了工巧外,鲁班还传给他们一门秘术,就是厌胜术。
古代的工匠地位低下,偶尔会遇到干完活儿拿不到工钱的事儿,每逢这种时候,他们就会在房子里下厌胜术,据说厌胜术的种类繁多,带来的功效也各自不同,听说在房梁上摆上木质或铜质老鼠摆件,后人中多出品行不端的鼠辈之流,又有说在墙里面压张狐狸剪纸或者画像,家中女眷多生狐媚之态……
反正凡此种种,不一一列举。
说回来这座小楼,听左央的爷爷说,当年日本人抢占这里的时候,老百姓不服气,就请了木匠趁着替日本人翻修的时候,在里面用了厌胜术。
惠星咬牙切齿,以愤怒掩盖恐惧,“都是胡说八道的。”
人有时候反对某件事情,不是因为觉得是假的,恰恰相反,就因为是真的,但又不想它是真的,才会特别生气地假装是假的,说白了就是自欺欺人。
“你不懂!很多事情其实都有解释,要只是因为我们琢磨不明白其中的原理就把它当成迷信,一棒子打死,那叫糟蹋东西!”左央一脸郑重,“厌胜术要不是真的,这儿怎么有鬼故事!”
左央听说,当年的工人在这座小楼里下了厌胜术之后没过多久就起效了,日本人中有人传出来说这房子里闹鬼,每到晚上的时候都有女人的哭声,住在里面的日本兵夜不能寐精神恍惚,后来没多久就闹了“炸营”——当兵打仗时最怕这个,有半夜做噩梦的,突然喊“敌人来了”或者干脆直接开枪,旁人睡得迷迷糊糊信以为真,关上门就这么乱打一通,等到次日天明翻死尸时,全都是自己人自相残杀……
反正日本人被吓得不轻,然后,听说就在木匠翻修房子之后不到半年的时间,日本人就屁滚尿流地搬出去了。
惠星不想听,却还是被吸引,不知不觉间就当真了。
而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起,破旧的窗扇嘎吱嘎吱响了两声,紧跟着惠星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诡异的声音。
呜……
长、轻、细,还有情绪的波动,惠星浑身鸡皮疙瘩,一下就从蒲团上跳起来,指着窗户跳脚,“我们走!窗户还没关!走吧!”
惠星使劲儿拽左央,他却面无表情地盯着惠星,“你想走了?”
惠星刚想骂回去,就看他的表情不对劲儿,竟显得阴森森的,没有血色的嘴唇轻轻蠕动,还在不停追问,“你不想看看厌胜术吗?老祖宗留下来那么好的东西,你就不想看看到底是什么?”
还不等惠星反应过来,左央已经一把拽着她爬上桌子,攥着惠星的手往房梁上就探去。
手在灰尘之中前行,跃过一道木缝儿,又卷过两张蛛网,在那漫长的距离中,惠星的脑子也在飞速转着,会有什么?蛇?老鼠?还有纸人?惠星回想着左央刚才跟自己说的那些东西,手上不住挣扎,脑子里也不住想着,竟怎么都停不下来。
直到,她的手摸到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惠星呆若木鸡,侧脸细细的绒毛都树立起来,脖颈上冒出一片小荆棘。
这到底是什么?
左央也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好像眼神儿在问她到底是什么,惠星连动都动不了,甚至连挣扎都忘了,只觉得那冰凉的东西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虫子,又像是电流,反正在不停游走,顺着自己的指尖儿迅速蔓延全身。
“哈哈哈!”左央突然大笑一声,打破了恐惧的气氛,只见他攥着惠星的手将那东西拿下来,借着缓缓升起的朝阳,惠星看到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小金属片儿,左央得意的声音在一旁注解,“看到了吧,厌胜术,就是它。”
惠星端详着金属片,它太老了,已经看不出当年的面貌,似乎是铜的,两层,手指压下去的时候,发出短暂而悦耳的一声响。
就这个?惠星觉得难以置信,“这个?会是厌胜术?”
左央也不解释,只是将金属片放在窗边,清风袭来,那诡异的声音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全然消失了恐惧的气质,倒是有几分悦耳。
“就这么简单?”惠星不太敢信,那传得神乎其神的厌胜术,就只是吓唬人的小把戏?
“厌胜术只是一个名字,我们管它叫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古代匠人的武器。”
左央望着小楼,斜屋顶的天窗外,有风吹来,刷着淡绿色油漆的木头窗棱微微摆动,好像在回应左央的思绪,窗户左右摇摆,映射着里面的景象也在不停晃动,左央好像看到了过去的木匠师傅,看到他们围在一起,看到他们不甘让这座小楼被日本人占领,最终商量出厌胜术的对策。
看起来好像只是不足挂齿的雕虫小技,但就像左央所说的,这是他们的武器,是他们反抗的方式。
这些建筑里有太多故事,那些生活在里面的人虽然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但建筑还在,建筑里的一砖一瓦,都有他们的思想,有他们的影子。
“你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学这个吗?”
惠星这才明白,原来左央想告诉自己的,是这个,她早该明白,在左央对待锡海模型的执着中,其实已经表现出来了。
如果左央刚才的问题是一道阅读理解题,那么,惠星已经想到了他想听什么样的答案,自己大可以告诉他,什么参加比赛、学古建筑就是因为热爱……
可惠星盯着那个标准答案看了片刻,却选择了另一种答案。
她不知道是否能让左央满意,但至少那是真的。
“我不想输给我爸。”
“嗯?”
“为什么学这行的原因,虽然没你那么高尚,但是就这么简单。”
“不是程一蠡?”
左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话已经脱口而出,而对面惠星也不假思索地笑了。
好像是冷笑?怎么又好像有点儿苦涩?
“你要说程一蠡,也算,”反正已经坦白了,惠星觉得不妨坦白到底,“他也算敌人,和我爸没什么区别。”
程一蠡为什么要和惠星分手,在那些追在程一蠡屁股后面的女生嘴里,已经编辑出了无数种版本,惠星也有一个版本,但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起过——
相比较她们那些奇葩的说法,惠星所知道的答案,更为不堪。
惠星见过程一蠡去拜访惠红建,她觉得程一蠡应该早就知道她和惠红建的关系,然而那次拜访之后,程一蠡就开始对她冷淡起来。
哦,应该是信息不对等导致的态度转折,这样说,惠星一下就明白了。
“你是说,他刚开始追你是因为你是惠红建的女儿,但他不知道你爸和你妈离婚了,所以后来知道了就要甩了你?”
惠星觉得很尴尬,“你不用说得这么直接吧?”
“你早说啊!那咱们妥妥的就是一条战线上的蚂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