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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建筑法则 第四十章 真正的“再见”
一个小时之后,左央已经抱着韩静安冲到医院,当然了,不是跑着去的。
韩静安晕倒之后,左央顿时觉得自己的脑袋也有点儿抽筋儿,想都不想就先给程一蠡打了个电话,他想到上次韩静安在车里睡着的时候,也是让他给程一蠡打电话。
牛三阳帮他们打了辆车,中间费了点儿时间,主要是出租车进不了胡同,左央背着韩静安,惠星在后面托着,这才勉强把她弄上车。
在赶往医院的路上,韩静安躺在左央怀里,睡得那叫一个安详,居然还坦然地打起了呼噜,全然不顾左央和惠星已经急得发狂,左央看着韩静安微微眨动的睫毛,搞不清楚她到底是真有病还是故意耍自己,简直想试试一巴掌能不能把她抽醒。
依着程一蠡的吩咐,他们赶到韩静安住的医院,还没给前台报名字,护士就已经认出了韩静安,俨然一副看到老主顾的样子,轻车熟路就把他们带到病房。
再然后,还不等左央和惠星搞清状况,程一蠡已经来了,他驾轻就熟地跟医生确认了要输什么药,要怎么检查,左央看着程一蠡迅速搞定一切的样子,突然觉得,他应该已经很多次应付这种状况了。
“我说,”左央终于来得及喘了口气,“能说说了吧?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从上次在学校里决定了那个赌注之后,左央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程一蠡,但在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儿——仅从左央单方面来说,他知道了惠星是程一蠡的前女友,知道他曾经因为她爸的身份而追求她,最终又因为这一点而把她给甩了,他还知道了程一蠡和韩静安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儿,虽然不知道韩静安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要追自己,不对,她的原话,是以项目为条件,威胁自己追她……
信息多得过分,以至于之前的仇恨或者矛盾好像被冲淡了,左央现在没工夫和程一蠡讨论他们之前的事儿,就只关心眼前的韩静安。
“她到底是什么病?”
“跟你没关系,”程一蠡恨不得把左央从病房里赶出去,“你要没事儿就早点儿走,最好以后少找她。”
虽说,在发现韩静安生病后,程一蠡和韩静安的父母都曾经分别嘱咐过他,最好尽量让着韩静安,只要在她安全的前提下,随便她怎么折腾,只要她最后这些日子过的开心就行,但是唯独左央这件事情……
程一蠡就是不愿意,他的直觉告诉他,韩静安跟左央在一起,注定就安全不了。她是怎么跟自己说的?“觉得跟他在一起肯定刺激”,放屁!就她现在的情况,经得起刺激吗?
对面的左央一听这话就火了,且不说并非是自己找韩静安,而是她总缠着自己没完没了,这些暂且都放在一边儿,就只说程一蠡这话的态度。
“你是她什么人?发小儿!充其量算好哥们儿,对吧,就算是兄妹呢?又怎么了?你替她活着?她怎么活难道都听你说了算?再者说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总跟着我,反正我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跟着你!自己想想吧!”
左央拿眼神儿向程一蠡挑衅,他想说的所有恶毒字眼,都在此时的目光中展现无遗——
无聊,教条,道貌岸然,而且还热衷于抄袭。
这种目光让程一蠡浑身不舒服,他绕开韩静安的病床,攥着左央的领子,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把左央扯到了走廊上。
“你是怎么生活的,我不知道!但是别人的生活有多艰难,你也不懂!轮不着你在我这儿胡说八道!”
程一蠡飞快地猛捶了左央两拳,算是终于找到机会报复他在领奖台上的那几下。
左央马上反应过来,要跟程一蠡比别的,他可能没优势,但要说打架,他绝对是实战型选手。
就在两人缠斗在一处的时候,一个瘦弱的身影突然冲到两个人中间,别看身材虽然瘦小,但力气却不小,她猛地将两个人推开,这俩大老爷们儿被惠星这么一推,竟然双双撞在背后的墙上。
程一蠡不是到现在才发现惠星,他也早听人说了,说是惠星和左央搅和在一起,他一直不相信他们俩之间会发生啥,凭着他对惠星的了解,她对左央这种没长脑子的大男生是没兴趣的。
他只是在尽量回避,在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惠星的时候,尽量假装看不见她。
“你够了!”左央还在谩骂,被惠星一句话给怼了回去,她一个眼神儿,吓得左央立马闭嘴,继而,惠星转过头来看向程一蠡,“我们送韩静安过来,是出于好心,她喜欢跟我们一块玩儿,这是我们三个的事儿,跟你没有关系,至于你……”
惠星看着程一蠡,她没戴眼镜,眼前的人有点儿模糊,甚至于,她有点儿想不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儿,惠星有些激动,连声音都有点儿颤抖。
“你是无梁社的社长,但这儿不是无梁社,不是你发号施令的地方,我们愿意做什么跟你没关系,就算这个项目是你给的,无所谓,你想收回去就收回去,我们也不是没有别的机会!”
说罢,惠星想都不想,拽着左央就往外走。
望着两人的背影在走廊上气冲冲地走远,程一蠡突然觉得很难过,像个做错事儿的小孩儿——小时候总会有那种事情,明明想的很好,但是中间某些细小的差错或者一念之差,就会把整件事情搞砸,而后人便会愧悔不已,一边责怪自己,一边幻想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在程一蠡的幻想中,他以为自己能通过这个项目帮到惠星和左央,尤其是惠星,既能帮她解决一些难题……程一蠡很清楚,她说的什么“也不是没有别的机会”根本是自欺欺人,他早就查清楚了郝文铭的情况,否则也不会那么痛快地答应韩静安,将这个项目分给左央和惠星。
程一蠡当时想的是,一方面能帮他们解燃眉之急,另一方面能让左央看到自己并没有那么小人,而最关键的是……如果能让惠星知道,自己是在帮她……就好了。
但是,可惜,好像适得其反,程一蠡看着两人的背影,突然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反倒成了反派施加的压力,不但没有让惠星对自己产生半点儿好感,还让她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
如果说……程一蠡以前一直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有机会把那件事情跟惠星解释清楚,他以前总觉得有的是,反正他还没毕业,惠星也没有,那种机会就像每一个夏天炎热的傍晚,随便一抓一大把,但现在他才突然觉得害怕,突然觉得可能要这么被误会到底了。
程一蠡比惠星还清楚她的痛处,正因如此,他也明白惠星憎恨自己的原因,无非是觉得自己和惠红建一样,觉得她没有事业上的利用价值,就弃如敝履,但是,程一蠡那么了解惠星,她却没有试图了解自己。
惠星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友,她从不过问,甚至从来不问程一蠡的事情,或许是因为自卑,或许是不想让程一蠡觉得她另有所图,她总是显得那么遥远,以至于,当程一蠡每次遇到困难时——那些难以启齿的困难,或者是公司付不出材料款,或者是深夜在工地解决工人罢工的问题——每到这种时候,惠星不问,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总觉得这女朋友形同虚设。
就像惠星并不知道程一蠡有多么为难,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地位已经摇摇欲坠,同样的,她也从来不觉得程一蠡和自己分开有苦衷。
“就是嫌贫爱富!就是看我没有价值!就是……”
程一蠡都能猜到惠星在想什么,她已经有了答案,并且不打算去追问真正的答案,压根儿不想知道程一蠡背负着的压力,那是来自惠红建现任妻子蒋玉丽的威胁和警告,是小到无梁社、大到宏建,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期待和不解,也是惠星的冷漠和距离感,让两人注定分道扬镳……
老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程一蠡到了这一刻突然释然,惠星从来就不听他解释,以前是这样,以后大概也会如此,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放下所有的遗憾和希望,彻底算了吧,从此以后,不管她对自己有多少误解和偏见,就这样不解释也不委屈。
如此这般,才能算是真正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