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鹿为仙 第202章棺中残魂

    是夜，依旧星空璀璨。

那些高高悬挂在九天之上的星辰，应该从来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吧？

洛北北躺在篝火旁边，虽然精神倦怠，应该好好地睡一觉滋养神魂，可是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入眠。

“丫头，神魂出窍，跟我来。”方天戟忽然出声。

“去哪里？”洛北北闷闷地不想动。

“跟我来就是了。”方天戟叹气，率先神识出窍地化出戟状，漂浮在她面前。

洛北北只好分出一部分神魂，跟在它的身后。

方天戟的方向似是很明确，直奔向一座看起来很不起眼的横斜小山谷，这里和峡谷的其他地方看上去也没什么区别，绝大多数的树木都遭受了摧残，即便有几株幸存的，也是奄嗒嗒地没什么生气。

“这边……”方天戟悬浮着停在了一条离地面只有半米宽仅两三寸的石缝前，“跟我进来。”

洛北北便想象自己是一缕轻烟，轻轻地附在方天戟上，钻进了石缝之中。

石缝弯弯曲曲地一路往下开裂，越往下越狭窄，好在一人一戟都是神魂状态，只要有缝隙，便不受宽窄限制，辗转着游动，不多时就看见前面出现了一道微弱的绿光，而后绿光越来越亮，等到完全来到缝隙的尽头，洛北北不由惊呆了。

只见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间大约方圆三丈的原形石室，石室的中间摆放着一口开口的玉棺，那团绿光正是从中发出来的，再仔细一看，那团绿光其实并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无数点小绿光挤成一团儿组成的。

当洛北北的神魂飘到玉棺上方的时候，那些绿光顿时躁动了起来，竟然能感受到她的神魂一般，忽然纷纷散开并向她靠拢过来。

洛北北惊的连忙飘开了一些，那些绿光却是认准了她一般，缓慢却锲而不舍地追逐而来。

“仙尊，这是怎么回事？”洛北北赶忙询问方天戟。

“这些都是死去的妖和妖兽们残留的魂魄，也不知怎么地，被聚集到这里来，”方天戟沉声回答，“你不用躲，这些残魂对你有益，我就是特地带你来此的。”

虽说方天戟被别人签了契约，可它毕竟曾是妖神的本命法宝，又是自重新出世之日起就一直在自己的身体中温养的，洛北北倒是从来没有怀疑它会对自己不利，闻言果然不再躲避，任由那些绿光靠近。

啊……这是只小猴子……随着第一点小绿光的飘近，洛北北忽然发现那点绿豆大小的绿光竟然化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猕猴，像投入母亲怀抱一般毫不犹豫地扑进了自己的怀里，而后，她的神魂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清凉。

洛北北吃惊地低头看着自己幻化出来的身体，却见四周很快就有更多的绿光瞟了过来，每一道绿光贴近她时，都会划出生前的原形投入自己的怀中，只是有些魂魄能幻化的清晰一些，有些就模糊地只有一点轮廓，但无例外的，每一道绿光最终都自动地汇聚到她的神魂之中，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被滋养被壮大。

“仙尊……它们怎么会……”

洛北北完全惊呆了，饶是再有想象力，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情景，不但没有欢喜，反而骇然地连忙再次躲开，可是更多的绿光却从玉棺中升起，向她包围了过来，无论她往哪个方向突围，都仍会沾上一些。

“我沉睡了太久了，这漫长的岁月不仅变化了沧桑，也让我失去了很多修为，封印了我很多记忆，”方天戟声音沧桑地叹息，难得的没有自称本尊或者老子，“我也不知道自己如何会知道这样一个地方，只是觉得应该带你来看看，但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丫头，我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你的来历了。”

洛北北想说她哪有什么来历，她只是一只人和妖生的半妖而已，可看着这些死于非命的残魂如今却如同刚出生婴儿般懵懂无知地融入自己的神魂之中，这样“自谦”的话语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反而深深地茫然了起来。

“虽说你的身世有些古怪，不过你现在修为太弱，也不用急着想太多，顺其自然就是了，等到有一天该知道的时候，机缘自然会来，”方天戟似是很能理解她此时的心情，“就像此刻，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它们虽然曾是你的族人，可都只是些没有意识的残魂而已，若不融入你的神魂之中，迟早有一日也会重归于天地之间彻底消散的。”

“可是……我还是觉得对不起它们。”自己的族人死了，却反而滋养壮大了自己的神魂，这样的诡异机缘总让洛北北有种自己是帮凶的感觉，实在是难掩心中的愧疚，就算没法完全躲避绿光的追逐，也本能地尽量少吸收一些。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杀害它们的又不是你。”方天戟也不知怎么地，突然莫名地烦躁起来，很没有耐心地道，“别婆婆妈妈地妇人之仁了，它们现在滋养了你的神魂，就等于把复仇的愿望都寄托在了你身上，将来你有能力了，替它们多杀一些魔人帮它们报仇就是了。”

说着，不想再理她，一头扎进了那口绿光渐淡的玉棺之中，也不知去做什么。

帮大家报仇吗？

洛北北的脑海里不觉闪现出满目疮痍的峡谷以及各种各样的妖和妖兽的尸体，忽然忆起了自己从小的愿望，她曾经最为盼望的，除了阿妈身体康复，剩下的不就是希望所有的族人们都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之下，再也不用日日忌惮人族和魔族吗？

现在，人族的势力虽然如日中天，她本人也和人族有着无法割舍的复杂关系，可是她和魔族之间的仇恨却是铁钉钉的呀，她现在好歹也有了些修为，又有神魂禁锢这样的能力，自当应该义不容辞地替这些死去的族人报仇，为还活着的族人尽一份心的，阿妈若是知道此事，也必定会支持她的。

心头一清明，洛北北顿时不再软弱躲避，再无心结地放开了神魂主动接纳残魂们的融入。

她，要变强！要变得更强，来日才能诛杀更多的万恶的魔人！

这一专心，洛北北立时便敏感地发现这主动接纳和被动接纳之间的区别。

被动接纳时，她虽然能感觉到神魂被滋养，可这种滋养的深入却是浅淡的，甚至还有些虚浮，仿佛时间长了依然还是会流失的，但现在主动了，那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首先，所有的残魂们本来都是无悲无喜的懵懂状态，只是依据着不知由何而生的本能向她扑来，就像雨水虽然坠落在大地，但还是会被太阳蒸发一般，此刻它们却似多了一缕心甘情愿的欢欣，似小溪汇入河流，愿意给与她更多的力量，辅助她变得更加强大。

不知不觉中，石室内的所有绿光全都吸附到了她的神魂之上，形成了一个大大的绿色光茧，直至这光最终慢慢地淡去，彻底地融入她的神魂之中。